这是耳朵这个月第四次主动给自己买花。每天醒来看到家里的鲜花,她都觉得日子变得明亮了一些。
耳朵喜欢颜色鲜艳的花,郁金香、风铃、紫罗兰。在装修陈旧、配色普通的出租屋里,它们像有质感的软装饰品。从进入职场开始,耳朵养成了买花的习惯,现在基本每周都会买一到两次花,一个月大概花200多块钱,多数在外卖软件或小程序里买。
耳朵并不是个例,买花的人在变多,用外卖买花的人也在变多。美团闪购的数据显示,美团鲜花订单量在五年间复合增长率超过70%,平台鲜花消费超百亿。
花,正在以更加日常的姿态出现在人们的生活里。
小洛钟爱一年四季都会盛开的玫瑰,也喜欢购买当季时令的鲜花。春天的郁金香,初夏的芍药,秋天的菊花,冬天的腊梅。“夏天气温高,鲜切花的花期短,我基本每周都会买新的花;冬天花期长,花的价格也会相对高一些,我大概会半个月换一次花。”小洛在冬天时偏爱色彩更浓烈的花朵,夏天时则喜欢买白色、浅紫色等视觉效果清新的鲜花。
小洛最新购买的鲜花|受访者供图
对她来说,鲜花是生命力的象征,自己状态不好的时候,每天都处在担心未来的焦虑里,按着时令买花,这种一年四季里“确定的变化”,多少会带来一些安心感。
在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的Alicia,与花的结缘源于地铁站口随手买的一束玫瑰。工作一忙,就很少有时间去花店挑选花束,知道外卖能点花之后,手机点花就开始成为常态。
“我看到过一个故事,主人公偶然收到一个花瓶,为了花瓶他买了两束花插上,觉得环境和鲜花不符,又重新装饰了一番。做完这些后,他发现家焕然一新,这就是一束花带来的仪式感和改变。”Alicia觉得自己的生活也是这样,每次买了新鲜花,她都会重新打扫房间,或购买一些装饰物来搭配。
Alicia端午节期间在外卖软件上买的艾草花束|受访者供图
破窗效应说当有个窗户坏了而没有及时修复,小小的混乱和失序会传递出一个信号,产生破罐破摔的心理。如今的鲜花,在某种程度上带来了“反向的破窗效应”,当房间里有一个美好的元素,就会点燃让其他地方也美好起来的念头。
而对方淮来说,买花不是为了让生活变得更好,而是让生活变得不那么糟。周五下班之前,她会在点外卖的同时点一束鲜花。“每周五在家门口看到这束花,就觉得自己为工作和生活画上了一条分界线。”对不少流行“减少班味”的疲惫打工人来说,给自己外卖一束花,就是在兑现“把自己重新养一遍”的承诺。
李岚收到过很多花,朋友、恋人、家人,她的生活圈里并不缺花,第一次给自己买花,也并不发生在开心幸福的时候:“从大厂辞职一年半,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和处了三年的男友计划一起去日本生活,他大我4岁,我们合计了存款、时间、未来工作方向,先去日本读语学院,期间我可以远程接一些设计的活,他也愿意全力在经济上支持我读书。机票订好了,出发前两周,他提分手,没有预兆,没有理由。
后来家人知道后,跟我大吵了一架,失恋、失业、家人不支持,那段时间我有非常强烈的不配得感,觉得做了一系列糟糕的选择,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消沉了2个多月,日本也没去,每天吃外卖,存款也不多,我是真的鬼使神差点开了美团 ‘浪漫鲜花’的专区,更鬼使神差地在一个叫‘有花漾’的专区里点了一束花,现在都还记得,花束叫榛果拿铁,137块。收到花的时候,我立刻就哭了,2个月来一次都没哭过,分手没哭,跟爸妈吵架没哭,收到自己送的花的时候,就再也收不住了。当时我下了一个决心,我想做一个给自己送花的人。”
在耳朵看来,鲜花算是一种情绪价值的补剂。尽管自己对鲜花的养护知识不够全面,但每次收拾新买的鲜花,她都觉得疲惫的生活稍微被拉了一把。“对我来说,鲜花象征了生活中美丽而无用的东西,但有时候人需要追寻这些纯粹的美丽与浪漫。”
耳朵最近常买的花是向日葵和荷花|受访者供图
不只是给自己买花,送花这件事,也在摆脱情侣类节日,变得更日常化。
美团闪购的数据显示,2024年美团上520的鲜花销售量和母亲节的数据几乎持平。送花不止是情侣间的腻歪游戏,毕业季花束、高考季花束、送男士的花束、见面小花束都呈现明显的高增长。比起成为独立的孤岛,越来越多年轻人倾向于与家庭、朋友建立别太紧密但能持续的连接,从中获得情感支持。
每年母亲节、生日、大小节日,耳朵都会给远在东北的爸妈外卖一束花。在她的记忆中,妈妈年轻时很喜欢鲜花,只是碍于当时的经济条件和消费习惯,很少能随心所欲地买。现在自己有了条件,希望能弥补妈妈年轻时的遗憾。
“在东北,冬天大家在家里一般穿大棉袄,但我记得我妈第一次收到我买的花束那天,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捧着花,让我爸给她拍了一张照片。”每次看到照片上妈妈的笑容,听她分享如何养护鲜花,耳朵都觉得这钱花得值。
和耳朵不同,29岁的张晨从没给母亲买过花,今年母亲节,刷到“母亲同名花”的信息,张晨妈妈的名字里的确有“菊”字,就在美团上给妈妈下单了一束有小雏菊的“同名花”,妈妈不知道当天是母亲节,收到花,以为外卖员送错了,打了两个电话去确认。张晨收到母亲的照片时,非常内疚,“我才发现,我真的一次都没有给我妈过过母亲节。”一束鲜花,也成为了子女跟父母关系的粘合剂,越来越多的子女通过鲜花,更自如更便捷的向父母表达着自己之前难以说出口的爱。
小洛在毕业季给朋友包装的花束|受访者供图
分居上海、武汉两地,程飞和女友日常大多数交流都通过微信和语音电话,“有时候会产生自己在和手机恋爱的感觉”。升职加薪时,项目顺利完成后,有时只是一个普通的周末,程飞都会外卖一束花送到女友家里,送花,成为了程飞在女友生活里刷存在感的方式。
女友拍给程飞的花|受访者供图
谭峰是受访者中买花最频繁的人,“我也没想到,现在每个月用外卖买花和用外卖买饭基本上打平了。我是外卖买花狂热分子,因为真的太方便了。花送得快,收到后不用再过多打理,花的种类还多,非常适合我这种一时心血来潮想来点花的人。
有回我跟朋友去书店兼职,得知保洁阿姨当天生日,在北京读书儿子跟她电话,听得出来很敷衍地在说生日快乐。书店老板送了阿姨一块小蛋糕,让阿姨今天放假回家过生日,阿姨说回家也没人,不如在书店多干点活。阿姨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妈妈,我立刻外卖了一束生日花给她。因为那束花,看到阿姨收到花,路过的人都会好奇问她什么日子,她就会非常开心地说,今天是我生日,然后对方就会说,哇,生日快乐。这样的对话,那天可能发生了七八回。”
不止是送花和收花的人“生活被花束点亮了一点点”,作为鲜花传递者的美团跑腿骑手张岩岩,也在给顾客送花传递爱意的过程中,感受到了幸福和治愈。
“好像回到初中替好兄弟,给隔壁班女孩儿送情书,会被他们的幸福感染到。”张岩岩最喜欢接送花的订单,用他自己的话说,把花递到顾客手里看到他们的开心模样,自己也会不自觉地感到欢喜。
“前一阵我送过两个特别有意思的订单。同一个花店的两束一模一样的定制花,都是同一个配送地址,送到一个咖啡厅。到了之后,我给第一个顾客打电话是一个男孩儿,我又给另外一个顾客打电话是一个女孩儿,他俩一起出来的。俩人各自拿着花,哈哈大笑,当着我的面交换了一下。我被当面撒了一波‘狗粮’。”
美团有花漾大师店【小春日和】花店的主理人谢维,见证和参与了许多顾客人生的重要时刻,她发现许多人点亮生活,都是从一束鲜花开始的。
“我有一位老顾客是位小伙子,他前年表白的时候,是直接到我店里定的第一束花,说女孩儿特别可爱,喜欢可爱风的、色彩丰富的。当时给他定制了一束蝴蝶花束,表白成功了。去年他从我有花漾的店里定的求婚花束、后来也是从我店里定的新娘捧花,以及婚礼宴会的花礼布置。今年刚过去的母亲节,也是,定了一束【不负时光】,说是送给自己媳妇的第一份母亲节礼物。”
作为一位对艺术和品质有着自己的坚持的花艺师,谢维结合每一位顾客的不同心境、不同的需求来精心创作着每一束鲜花。通过一束束高品质花束,陪伴客人经历了许多人生重要的时刻,反过来那也成了谢维的花艺师生涯中的重要时刻。
miu也分享了他最近看到花的时刻:“我也不是故意留意花,但是最近真的哪里都能看到花。现在好多咖啡店、书店、面包店,都有卖花,我在漫展上也看到有个coser抱着野犬文豪太宰治的定制花。上回路上看到一个背着网球包的姑娘,包里也插着一枝跟网球拍同色的花,运动风+花,太搭了。我是男的,今年生日的时候,一个不太熟的朋友送了我一盒便当花,那种轻食便当盒装的花,不浮夸也不俗气,非常喜欢。后来网上搜了一下,外卖有,已收藏,以后当见面礼太合适了。”
miu有一个PVC花袋,透明挎包,出门前,会从花瓶里拿出一小束花放进花袋里,“花是美团外卖买的,会买一些9.9盲盒花,买了就放进花瓶,基本上都能存活过一周。去逛fancy一点的街,就会从花瓶里抽一点搭配的花,放进透明挎包,这么背去逛街,非常吸睛,也非常适合夏天。偶尔也会剪一朵花用别针别在包上和帽子上,鲜花已经成为我的时尚单品。在街上,即便是手里捧着一束花,也会有人多看你一眼,我背着一束花,就更多人看了,也有人上来要链接,也有人来拍照。一开始,会心虚,只是自己觉得好看,并不想太惹眼,后来慢慢就放开了,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不能穿戴自己觉得好看的东西,我应该自信地走在街上。”
市场上,越来越多贴近年轻人生活的创意单品正在出现。紧随时代热点、能够引起讨论分享欲望的星座专属花束、彩票花束、乌梅子酱花束等;贴合Z世代娱乐习惯的cos委托花束、乙游花束、痛花等;呼应日常生活中小节日的艾草花束、月饼花束等……鲜花出现的场景,也从送礼,逐渐向更多场合扩散:充当房间里的软装、增加露营里的氛围感、工位上的减压器、出街的配饰。
在当下不确定性增加的时代,一束花的存在,或许微不足道,却在无形中“稳住”了年轻人的精神状态。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青年志Youthology”(ID:openyouthology001),作者:echo,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