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GPT背后的黑帮，有多可怕？
导读：道路很漫长，任务很艰巨，加油吧……
作者：胖冯
文章来源：先行半步(iletters）
01
2012年，硅谷的一间办公室里，一场谈判正在进行。
谈判双方是两个男人。一个科学家与一个投资人。
科学家身材矮小，略有谢顶，戴着一副理工男都熟悉的那种黑框宽边眼镜。除了长得有点像中国人，没什么出奇之处。
然而，如果你真的这样想就错了。
他叫德米什·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
这个奇怪的名字，是因为他父亲是希腊和塞浦路斯混血。长得像中国人，因为他母亲是新加坡的华人。
5岁开始参加国际象棋比赛，13岁那年获得国际大师称号，世界排名第二；
8岁开始编程，17岁设计出第一个包含人工智能因素的电脑游戏；
五次获得“智力奥运会”精英赛冠军，至今仍保持世界纪录的哈萨比斯，如今是一家人工智能公司“深度思维”（Deep mind）的CEO。
互联网之父蒂姆·伯纳斯·李曾说，哈萨比斯是这个星球上最聪明的人之一。
跟哈萨比斯谈判的人，是硅谷著名投资人——彼得·蒂尔。他们进行了一番长达几个小时的秘密谈话，主旨是要不要收购哈萨比斯的深度思维公司。
送走哈萨比斯，彼得·蒂尔关起门来跟自己的合伙人又开了一个讨论会。会上，一位投资人调侃地说了一句话：
刚才是我们杀掉哈萨比斯的最后机会，等他的人工智能研究成功，就能统治世界了。
他们最终没能收购成功。原因很多，其中之一是：另外两家巨头——脸书和谷歌也在虎视眈眈，出价一个比一个高。
最后谷歌获胜，掏了6亿美元将这家只有12个人的小公司收入麾下。还砸了大钱供它研究用。
几年后，逃得一条命的哈萨比斯的确成功了。
他们开发出的人工智能程序阿尔法狗，击败了当时世界上最好的围棋选手——李世石，震惊了世界。有人说，阿尔法狗很快就要建立天网，毁灭人类。
当天谷歌的股价就涨了200多亿美元。它还把阿尔法狗的科技能力拓展到其他领域比如游戏，赚得盆满钵溢。
然而，它并没有笑到最后。
因为几年后，一个新的人工智能程序又横空出世，瞬间引爆全球热点。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聊天机器人ChatGPT。
ChatGPT背后的操盘者，是一家名叫“开放人工智能”（OpenAI）的公司。
它是当初落败的彼得·蒂尔，联合微软一起投资扶植起来的。
彼得·蒂尔来过中国很多次。此刻他的心情，大概可以用那句中国话来形容：
很惭愧，就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02
彼得·蒂尔是谁？
简单说，他出生在德国，后来移民美国。上世纪末，他开发出一个东西，名叫PayPal，中文名叫贝宝，就类似今天的支付宝。
做着做着，蒂尔发现四条街外有一家公司，做的东西跟他们一模一样，可以比喻成微信支付。
这家公司叫X.com，他的老板叫——埃隆·马斯克。
两家开始死掐，掐了一段时间后觉得这样不行。蒂尔和马斯克见面谈了一下，居然一见如故，就干脆合并了。所以，他们俩也都被称为PayPal的创始人。
然后，他们把PayPal卖给了一家大公司eBay，成了它的支付工具。
彼得·蒂尔和头发比现在还少的年轻马斯克
两位老板自然都财务自由了。但接下来，他们俩各走了一条不同的路。
马斯克不用说了，又是发射火箭想移民火星，又是搞特斯拉连续降价的，一心要改变世界。蒂尔自己开办的几家公司没有做那么大，但他做投资人非常厉害。脸书就是他最得意的投资作品。
蒂尔不仅自己厉害，他和马斯克这样一起在PayPal工作过的人，还结成了一个团伙，彼此共享机会、技术、钱、人才⋯⋯
他们整天寻找有潜力的创业公司，发现一个就过去谈，要么直接收购，要么掏钱入股，帮它做大做强。如果有好的启发，就自己做一个。
这帮人参与创建或投资的企业，包括但不限于：领英、油管、脸书、特斯拉、SpaceX⋯⋯还有很多中国人用不了，但在世界范围内都非常成功的公司，就不介绍了。
2007年，《财富》杂志在报道这帮人的时候，给他们起了一个外号：PayPal Mafia。Mafia是意大利语黑手党的意思，这个外号也迅速流传开来：
PayPal黑帮。
硅谷的帮派很多，为什么唯独他们被称为黑帮？
因为这帮人的个性，一个比一个特立独行，一个比一个怪。
其中很多人包括蒂尔都是同性恋，很多人从一流大学退学创业，很多人都擅长国际象棋这样的智力游戏而特别讨厌运动。如果你去面试，他问你爱好，你要是说喜欢打篮球，立马就被踢出去。
硅谷有句话说，谷歌希望招博士，而“PayPal黑帮”专门招退学的本科生。
蒂尔被认为是“PayPal黑帮”的教父，不仅因为他在其中起的核心作用，更因为他自己，就是其中最怪的那个。
马斯克被称为铁血直男癌加硅谷最招人恨的老板。但连他都说：蒂尔是个异类，而我是个正常人。
为什么，可以举个栗子。
几年前美国总统换届，包括“PayPal黑帮”成员在内的硅谷互联网所有大佬，都旗帜鲜明地跟川普死掐。
要知道，川普可是喊着把资本家挂路灯复兴美国制造业上台的。这样的人上台，还有互联网的好果子吃？
唯一一个力挺川普上台的，就是彼得·蒂尔。
而且，他还真赌对了。
03
“PayPal黑帮”这帮怪人的成功，带来一个更深远的影响：这种“创新热带雨林”的培育方式，让硅谷超越了原来的创新模式。
如今上了年纪的80后可能还记得，早些年的大公司都会建立各种各样的研究院和实验室，来搞创新研究。
比如微软的中国研究院，就出了不少牛人，李开复、张亚勤等等。更有名的是AT&T的贝尔实验室，先后有13人获得过诺贝尔奖。
贝尔实验室也是UNIX系统和C语言的发源地
这确实带来了很多创新技术，培养了很多创新人才，但是后来，弊端也开始显露：一个公司自己研究如何创新，首先就存在着如何突破自我，如何克服路径依赖的问题。很难真正出成果。
想要一个人反思自己都很难，更别说要让一家大公司颠覆自己。
有的公司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比如发明世界上第一台复印机的施乐（Xreox）公司。
1960年代，美国人一年复印大概140亿份文件，其中大概95%用的是施乐公司的复印机。这个垄断比例，连苏联的国有企业都得连呼内行。
为什么连复印多少份都知道，因为施乐公司的策略是出租复印机，按照复印次数收钱。一年140亿次，它得赚多少钱，可想而知。
钱多了就不知道干啥。施乐公司一拍脑袋，在斯坦福大学旁边的帕洛阿尔托，也就是如今硅谷房价最高的黄金地带，成立了一个研究中心，招聘了一大堆电脑天才、工程高手甚至人类学家。
施乐帕克研究中心
还特意下了一道命令：
研究的东西不许跟公司有任何关系。
于是，这帮人最终发明了世界上第一款商用鼠标，第一台个人电脑，第一个视窗概念，第一个局域网系统。等等。
鼠标和个人电脑启发了乔布斯，视窗被比尔·盖茨发扬光大，局域网造福了全世界网民。
然而，你可能也发现了不对劲儿。
这些东西确实成功，但却跟施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最后，它的研究中心就得了一个外号：国家资源。
施乐公司的市值，在2000年还有460亿美元，如今只剩下22亿了。
所以，“PayPal黑帮”大获成功的同时，硅谷的大科技公司，也逐渐进化出了如今的创新模式。
它们不只是自己埋头砸钱搞研究，而是化身为创投基金，一起寻找那些有潜力的小公司，看谁在技术上有突破，或者收购，或者投资，一起做大。
我们都说，大公司是最卷最焦虑最有危机感的。反过来的意思就是，它们也最渴望创新，最舍得砸钱。
而科技发展到如今，下一步往哪个方向上突破，谁也不知道。这是一场豪赌。但是，赌任何一个方向都必须砸大钱，还要等很长时间。这个钱和时间，也只有大公司掏得起。
苹果如今每2-3周就挑一家公司，连人带技术全部买过来，然后整合进苹果的软硬件系统。
比如，FaceID就来自一家以色列的人脸识别公司Realface，相机芯片来自一家3D深度感应相机公司，Animoji三维动画表情来自一家面部识别技术公司Faceshift⋯⋯
迪士尼自己成立了一家创投孵化器，专门扶植小公司，还整天跟它们一起研究，什么技术最适合给迪士尼开发周边。
其中一家叫Sphero的公司真的成功了。迪士尼跟它联手给《星球大战7》出了一款周边，叫球形机器人BB8。
BB8长得圆咕隆咚，一脸喜感。它能跟你语音互动，还能根据你编的程序行动。它的售价大概是300美元，在全世界卖出了240多万台，被称为星球大战有史以来最好的周边。
大公司这样的竞争，让美国政府跟着赢麻了。
你们抢着砸钱研究，无论谁成功，政府都坐享其成。
这也跟当年苏联的科技创新，形成鲜明对比。
苏联是用政府的钱，领导指定一个方向试，大家一窝蜂涌上，最后成不成谁也不知道；美国是发动全社会的钱和人才，所有方向都去试，最后总有一个成的。
谷歌和PayPal黑帮对深度思维公司的争夺，正是这种创新竞争的表现。
这不，它们都搞人工智能，一个搞出了阿尔法狗，一个搞出了ChatGPT。
04
但是，PayPal黑帮能搞出ChatGPT其实并不值得惊讶，而是一种必然。
发明它的那个人，年轻技术大牛山姆.阿尔特曼（Sam Altman）的确怪，怪得非常符合PayPal黑帮的标准。
这几天，中国的媒体一窝蜂扑上去，把他塑造成几百年一遇的天才，说他是下一代美国的技术和商业领袖。
8岁开始编程，16岁那年宣布自己是同性恋，从斯坦福大学退学创业，因为相信世界末日，专门准备了一大堆枪支、黄金、碘化钾、抗生素、电池、水、防毒面具⋯⋯
但是，就算阿尔特曼真是几百年出一个的天才。能投资他的公司，最终取得成功，并不是彼得·蒂尔和微软有多幸运。
因为，像他这样的牛人，正在每时每刻都被寻找和培养出来。
ChatGPT和阿尔特曼，只是彼得·蒂尔在科技领域布下的棋子之一。
这些年，他在生命科学、人工智能、太空探索等领域砸了大笔的钱不说，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基金，专门在全世界寻找20岁以下的创业者，每个人先给10万美元，等搞出成果来再说。
20岁以下，显然是大学还没有毕业，或者是辍学生。
这些年，他一共找到了几百个这样的人，里面已经有几十个人创业成功。他们都是年轻的天才，而蒂尔则是他们的教父，他们的第一投资人。
换句话说，彼得·蒂尔在发掘新的PayPal黑帮。
强大的创投机制，大公司对小公司的发掘、投资和培育，对特立独行的创新人才带来的破坏力的包容，这是PayPal黑帮兴起的原因，也是美国总能开发出核心技术，卡住其他国家脖子的原因。
美国科技创新机制里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此。
打个比方。
美国是一个运动员，不仅身强力壮，训练科学，而且还始终在赛场上奋力往前冲。
其他选手就不行了。有的先天体弱多病，有的后天营养不良。
还有的奋起直追，好不容易看到距离在缩短，却被自己人绊了个大马趴，只能瘸着腿爬起来继续追赶。
道路很漫长，任务很艰巨，加油吧……（本文作者胖冯，来源于先行半步，IT大佬已获得作者授权、经IT大佬编辑发布，文中观点为作者观点、不代表IT大佬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