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GPT之后的世界：会影响人们的价值选择吗？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FIN AI 探索（ID：fin_ai_research），作者：袁峻峰（复旦大学金融学硕士，FRM金融风险管理师），原文标题：《ChatGPT之后的世界|结合微观历史、新文化史、投研的思考》，头图来自：视觉中国
本文从微观历史、新文化史、投研等方向思考ChatGPT等大语言模型对经济、社会的影响。一些相关资料也一并列出，算是笔者的一个梳理，欢迎探讨。
（注：参考资料在文后，以下引用就不一一标出处。）
一、如何宏观结合微观分析ChatGPT的影响
孔飞力的经典著作《叫魂：1768年中国妖术大恐慌》描绘乾隆时期的一次“妖术”群体事件，其中针对社会各阶级群体心理与意图，官僚体系以及君主制度的刻画和研究是史诗性的，利用历史文献精彩地展现了各阶层从自身利益出发，面对“妖术”的反应。其中民众在可见的范围内利用“叫魂”恶意中伤流民或有敌意的他人，享受那幻觉的权力。这样的宏观、微观的结合让人大开眼界。
1. 微观探讨宏观
要想把握全局，就不能着眼于细节。——瑞·达利欧
9月11日，央行公布8月社会融资规模存量统计数据，叠加其他利好，人民币兑美元反弹逾700点，升值0.7%。
去年2022年9月13日，美国劳工部统计局公布8月份CPI数据8.3%，高于此前市场预期的8.1%，担忧美联储会在9月份继续激进加息，金融市场一片哀嚎，美股三大指数大幅收跌，标普500指数下跌4.32%，纳斯达克指数下跌5.16%，道琼斯指数下跌3.94%。
今年9月20日美联储利率决议新闻发布会上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只提到几个宏观数据：目标还是通胀率降至2%，2024年GDP增长的评估预测中值将降至1.5%，预测的失业率中值从今年年底的3.8%上升到未来两年的4.1%。总体PCE（个人消费支出平减指数）上涨了3.4%；核心PCE上涨了3.9%。联邦基金利率的目标区间维持在5.25%-5.5%。
对于这些宏观关键指标，用更高频的同截面数据必然有领先性。宏观分析量化框架已有成熟方案，但时间只能以月计。在瑞·达利欧书中，以大周期角度对主要主权国家进行十几个维度量化评分，时间以十年计。在《美国增长的起落》一书中，作者分析了1870-2015年间，美国历次技术进步以及相关经济增长，大多也是以十年计。
如此说来，即使是数字化时代，那么多实时数据在分析宏观问题时都只是被统计处理，忽略其中信息，也无法发挥大数据的优势?
《探索不可量化系列｜微观与宏观的关系：从预测美国CPI开始讨论》）
2. 微观历史研究方法
王笛教授认为“微观史对历史的意义，就像在显微镜之下对细胞进行观察，侧重点不在宏观事件和精英文化，而在平凡人的日常生活。它的特点主要有两个，一是关注普通人，二是有故事和细节。”
微观历史开山之作《奶酪与蛆虫——一个16世纪磨坊主的世界观》，通过研究这样一个在历史上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建构一个小磨坊主的心灵过程，并由此去解读当时的社会、宗教和文化，展示当时意大利大众文化与精英文化之间的关系和冲突。
而王笛教授关于茶馆等一系列研究则是从下层阶级的角度出发，探索诸如在城市公共空间中普通民众的角色以及其与地方精英之间的关系等问题。通过对这些问题的研究可以进一步理解改良者、改革及其他政治运动是如何影响普通民众、精英与国家之间关系的。
2.1 微观历史方法的价值
王笛教授认为中国虽然有目前世界上唯一的从古到今没有中断的历史记载，但主要是以帝王将相为中心，很难找到民众在历史写作中的地位，民众的思想和故事，经历的苦难和欢乐。大部分的历史研究其实少有去真正关注民众的，我们把主要的精力放在改朝换代，放到了帝王或者治世精英，广大民众在历史书上找不到他们的章节，这就是他为民众写史的出发点。正如另一位微观历史学家所指出的：“遗憾的是，我们对那些巍峨的王宫的知识多于卖鱼市场。”
站在普通人角度，关心我们自己生活的历史当然更重要。在自媒体时代，大众自我意识觉醒。前不久李佳琦直播翻车，被全网吐槽。如电影《布朗克斯的故事》中孩子因喜欢的明星输了而不开心，那位富爸爸教导孩子，你喜欢的明星赚很多钱，但并不会为你买面包，而且他并不在乎你，你为什么要在乎他。所以李佳琦不当言论被反讽很是合理。
在历史学的角度，通常更关心宏观问题，微观历史往往被批评研究范围太小，那些细节对理解政治、社会变迁关系不大。如晚清的笑话、毛革产业等等对理解晚清的政治、经济、文化生活肯定是有一定关系，但也没那么大的关系。在微观历史著作中，我们往往能看到生生的宏观视角的章节。
2.2 茶馆与短视频
王笛教授的研究：在整个20世纪上半叶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即使同时期政治和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都大大地改变了。1942年，成都大约有600多家茶铺，但是在已经现代化的成都，2018年成都茶馆已经达到9000多家。虽然这固然有成都地域扩大、人口大大增加的因素，但是茶馆继续繁荣。
茶铺是最便宜的休息和社交场所。人们喜欢到茶馆喝茶，还因为那里真是一个自由世界，无拘无束。正如李劼人所形容的：人们可以“提高嗓子”地畅谈，不论是“家常话，要紧话，或是骂人，或是谈故事”，可以“不必顾忌旁人”。在茶铺中陌生人之间也能够相互夸夸其谈，也可以只洗耳恭听，不语一言。所以李劼人写道，如果“你无话可说，尽可做自己的事，无事可做，尽可抱着膝头去听隔座人谈论，较之无聊赖地呆坐家中，既可以消遣辰光，又可以听新闻，广见识，而所谓吃茶，只不过存名而已。”
茶铺和评书造就了成都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方式，在那里也形塑了他们的传统价值观、思维方式，并传播了历史知识。如主流文化所鼓吹的仁义礼智信、忠君爱国、孝道廉耻等等，都从那里在他们的脑海中深深地扎下了根。很多人虽然没有受过正式的教育，但是茶铺里的评书和戏曲，都成为大众教育的有力工具。
《2023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中写道：截至2022年12月，短视频用户规模达10.12亿，同比增长7770万，增长率为8.3%，在整体网民中的占比为94.8%。综合视频的人均单日使用时长为120分钟，短视频用户的人均单日使用时长为168分钟，遥遥领先于其他应用。短视频对人们生活的冲击，包括休闲时间占用、价值观等等。可惜《茶馆》第二卷中译版《茶馆：成都公共生活的衰落与复兴（1950-2000）》的探讨截止到2000年并没有包括这些研究。
2.3 人性，太人性
从王笛教授的茶铺研究，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打发无聊是人的第一需求。罗翔老师说过很多关于无聊、空虚的金句：
“比穷更可怕的事，每天下班后的无聊，没有聚会，没有惊喜，更没有人等你回家，过着毫无期待的日子，只是活着而已。”
“无论多么高大上的工作，时间一长都会滋生无聊的感觉。人生不过片刻的欢愉，片刻的痛苦，剩下的就是似水流年的虚无。”
“无聊是一切罪恶的源头，因为无聊让人虚无，虚无让人犯错，人很难孤独的忍受自己，很难独处，当我们在一个孤独的房间里，孤独的面对自己，很多时候让人抓狂，这个时候内心经常会有点声音，得找点乐子吧。”
正如所有Kill Time类产品经理奉为至理名言的那句萨特名言：人的存在根本是虚无，这赋予了人一个永恒的需求。嵌入ChatGPT的产品有利于应对无聊、空虚吗？当然不能。
3. 新文化史
新文化史把普通人作为研究的主要对象，同时也从过去现代化理论流行时代的社会科学和科学的方法，转向讲究叙事和细节的人文的历史学方法。
新文化史、微观历史经典著作达恩顿的《屠猫记》全书六章，从不同的资料来源和侧面讨论18世纪法国的社会和文化，包括民间传说故事、手工工匠的自传、城市指南、警察密探报告、读者与出版社的通信等。每一章讨论一个社会阶层，依次从低到高，描述农民、工人、市民、作家、知识分子和资产阶级。文化史这种体裁不同于传统政治史、思想史，虽然研究的不是大事件，但是达恩顿用新的视角解剖法国大革命的起源。
新文化史的研究重视政治运动，其重要人物之一，研究法国大革命的林·亨特（Lynn Hunt）认为“政治不是发生在限定的领域里，而是侵入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其著作《法国大革命中的政治、文化和阶级》从语言、帽徽和旗帜等等这些文化的“标志”来分析政治和文化的关系。因为法国大革命的主要成就在于构建了一种全新的政治文化，她把研究的焦点放在两个方面，一个是象征政治，一个是社会网络。
《乡下人的悲歌》作者以自身经历记述了阶级向上流动的经历，以普通人的角度，深入探视美国蓝领阶层所面临的困境与危机，大多数的美国白人蓝领仍旧摆脱不了世袭的贫穷与困顿。非常符合新文化史的研究方法。特朗普在新的竞选演讲中提到，要重启制造业、矿业力图解决“乡下人的悲歌”。笔者看过B站一个国外up主的视频针对特朗普的竞选方针提出质疑，年轻人不再愿意做制造业、矿业，她周围的朋友都不愿下到地底矿场。这是美国现阶段文化决定的。大约只有机器人愿意下去，这样的矿场解决不了多少就业，也解决不了“乡下人的悲歌”。
特朗普对美国人的工作态度假设还是美国政治学家萨缪尔·亨廷顿的著作《谁是美国人？》中描述的盎格鲁-撒克逊新教文化为中心的国民特性。那种以工作为荣，对休闲抱着无所谓态度，鄙视不工作的人，认为工作道德是作为美国人的必备要素。这样的文化当然还在，但更多其他的工作态度已然占比很高。
3.1 不再是“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的时代
王笛教授认为有必要从大事件转向日常生活，从社会上层转向下层，特别是社会的最底层。考察城市公共空间和大众文化来研究人们的日常生活，不再只以精英的视角探索成都如何通过公共空间的使用来改造大众文化，而是以普通大众的视角进行探讨。
在算法掌控流量分配的时代，普通大众能够为自己发声，在抖音、B站、小红书上你可以轻易看到各阶层的生活。笔者更倾向于在文化领域，大众自我意识觉醒，价值的平等，下层阶级不再必然模仿上层阶级。文化、生活方式不再是从上到下的单向的影响。
3.2 ChatGPT能影响人们价值选择吗？
自由意志是这样一种信念假设：人类行为是个人选择的表达，不由外部因素、命运或神来决定。但事实并不是如此。根据神经学观点，意识并非一个单一、整体化的过程。行动在任意时刻受到上百万个生理系统驱动。选择行动的过程事实上是交互的复杂环境下特定精神状态所导致的结果。更进一步，社会心理神经学还探讨了在大脑进化过程中生活环境对我们脑神经网络的影响。而群体智慧、人工智能、社交网络对人们决策的影响亦是融入了我们生活。总之，自由选择并不存在，现在只是再增加了ChatGPT。
ChatGPT对价值选择影响几何之后章节我们再来讨论。
二、ChatGPT作为技术变革的影响
1. ChatGPT是影响人类进程的技术变革
ChatGPT是影响人类进程的技术变革，这是本文的基础假设。在历史研究中，技术等外部原因是各国历史发生变革的重要原因。分析一个技术的影响，通常会找历史上类似技术，牛津《技术史》这一史诗级著作，涵盖了从史前到1950年的技术变革的历史影响。但最合适的类比还是计算机出现后的信息化、数字化变革。《美国增长的起落》作者分析了1870-2015年间，美国历次技术进步以及相关经济增长，是本章主要参考资料。
2. ChatGPT对人们生活、工作的影响才刚开始
红杉美国报告认为大模型应用正在进入第二阶段——这将是从客户开始的，是端到端地解决人类问题。它们往往将基础模型作为更全面解决方案的一部分，而不是整个解决方案。
9月21日，微软在美国纽约曼哈顿举办产品发布会，生成式AI成为重要主题之一。微软表示，Copilot将于9月26日在Windows 11中推出；Microsoft 365 Copilot 将于11 月1日向企业客户全面推出；将OpenAI最新的文本生成图片产品DALL.E 3集成在Bing和设计平台Designer中等。几乎在微软所有产品矩阵中，你都能看到Copilot智能助手的身影。
9月28日，Meta在官网宣布，在旗下的Instagram、WhatsApp和Messenger三大社交平台中，集成28个生成式AI聊天机器人。这些AI机器人是基于Meta最新发布的大语言模型Llama 2打造，用户通过文本问答方式就能快速获取各种内容，支持文本直接生成图片，同时与微软的Bing实现集成，可实时搜索网络最新消息。
3. 从金融市场估值看影响
据美国《华尔街日报》网站9月26日报道，OpenAI正在商议新一轮融资，估值将在800亿至900亿美元之间。对比字节跳动2000多亿美元估值，英伟达10000亿美元的市值（从年初ChatGPT发布后，英伟达估值翻倍），似乎ChatGPT并没有如它对世界的影响那样值钱。
站在投资角度，ChatGPT的浏览量从5月的19亿下滑至7月的15亿，8月环比用户数仍下降了3%。此前ChatGPT等产品的商业场景并不清晰，目前仅依靠订阅和API接入带来的收益难以覆盖高昂的算力成本。
微软的市值增长，卖“锄头”的英伟达部分市值增长，Hugging Face 估值增长到40亿美元，以及各种大模型、生成模型概念股都应部分归功于ChatGPT带来的技术变革。这么看，目前已带来超万亿美元的估值，未来如红杉美国报告所认为，大模型应用正在进入第二阶段，可能带来更高的市场估值。
4. 对打工人来说ChatGPT是机会，更是1910年的机器
从下表，我们可以看出，美国制造业人数从1970年到2009年大幅下降，产业专业当然是重要原因之一，但产业流程中人力下降也是重要原因。而《美国增长的起落》的作者还得出结论，1994-2015年计算机一直在代替人类，从失业率来看，并没有导致大规模失业，但良好的、稳定的中层就业岗位在逐渐减少。
9月18日，哈佛商学院、沃顿商学院以及麻省理工三家顶尖院校的专家，与波士顿咨询公司一起发表了一份论文，题目是《在参差不齐的技术前沿航行：人工智能对知识工作者的生产效率和质量影响的数据分析》（Navigating the Jagged Technological Frontier: FieldExperimental Evidence ofthe Effects ofAI on Knowledge Worker Productivity and Quality）。该研究设计了18个任务，分为创意能力、分析能力、写作能力、说服能力四大类。在使用AI和不使用AI的情况下做了对比测试。使用人工智能的顾问平均多完成12.2%的任务，完成任务的速度快了25.1%，成果质量高了40%，在工作效率和工作质量上都有不小的提升。这不就是对上表中管理人员、文员、销售等岗位的替代吗？
ChatGPT改变了智力劳动在全行业链路中的相对稀缺性。就如马达改变体力劳动价值一样，各领域的各个环节价值将被重新评估。红杉资本的报告称，在特定领域生成式AI将创造和知识工作的边际成本降至零，将产生巨大的劳动生产率和经济价值。
毕业生行业收入排名中，新兴行业以及那些不可外迁的职往往能有更好的收入。但当服务类医生、律师等初级职责被ChatGPT代替，可以想见，ChatGPT将加剧M型社会。
《ChatGPT将加剧M型社会》）
5. 创造力比正确性更重要的领域先被变革
ChatGPT们将成为各领域人机接口，特别是那些创造力比正确性更重要的领域。
物联网（IoT）的概念提出也有十几年的时间，是指各样物体的信息通过网络相互传递，实现在线化，并实现物和物、人和物之间交互与协同。5G的网络中，当领域中各类设备都带有芯片，传感器实时收集数据，每个设备自身也都有一定信息处理能力，并将数据实时与网络中云计算服务器同步。必然是机器直接对话机器，数据直接对话数据，算法直接对话算法更高效。
那些关于人类发展史的书中，都会提到协同的规模和效率是人类社会的发展方向之一。从远古时代的、共同的神话带来的协同，到互联网时代，在线化、实时互联基础上产生的协同都是这个目的。大型语言模型（LLM）+Agent（代理）的方案值得期待。
《机器之心复旦NLP团队发布80页大模型Agent综述，一文纵览AI智能体的现状与未来》）
LLM+Agent的方案正在各个行业研究解决方案。更进一步地，多个代理通过互动、合作解决跨行业更复杂的任务。知识记忆、长期规划、有效泛化和高效互动等，在从业者看来大量的方向值得探索。
三、ChatGPT对市场基本假设的影响
20世纪中叶以来，信息技术的发展迅速，包括计算机、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技术已经深深地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交流方式和工作方式。ChatGPT对人们生活、工作的影响远不止是效率提升，更影响了人们各领域流程与决策。
如果ChatGPT只是提效，并不足以称为改变人类历史进程的技术变革。在笔者之前的文章，探讨了叠加的变革。
全世界存量财富寻找新利润，主观价值在经济中占比继续增加。货币持续超发，美元加息周期时还有一致方向，一旦回到宽松周期，就扑向主观认为未来更有价值的资产、商品、服务；
当美元的全球地位被撼动，还有什么主观价值不能改变。ChatGPT影响智能劳动相对稀缺性，领域ChatGPT将会影响主观价值；市场中，价值是要通过交易确定，流量交易决定存量价值；那么多存量资产扑向一个流动加快的价值体系，想想就刺激。
当一个技术影响经济、社会的基本假设时，可能就是影响历史进程的技术变革了。
1. 市场基本假设
《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中，马克斯·韦伯的资本主义定义是：基于自由劳动理性组织而建立的市民经营资本主义，这也可以看作市场的基本假设。劳动理性在严密精算的基础上进行理性化，对致力追求的经济成果进行妥善计划，对货币本金和货币获利之间进行比较的实际导向，决定了经济行动。
古典经济学中“理性人”假设：作为经济决策的主体都是充满理智的，不会感情用事，而是精于判断和计算，其行为是理性的。在经济活动中，主体所追求的唯一目标是自身经济利益的最大化。每个人是自己利益的判断者，消费者追求的是满足程度最大化，生产者追求的是利润最大化。每一个从事经济活动的人所采取的经济行为都是力图以自己的最小经济代价去获得自己的最大经济利益。
韦伯认为人的理性可以区分成两种不同类型，一种叫工具理性（instrumental rationality），一种叫价值理性（value rationality）。工具理性作用是找到做事的手段，就是一件事怎么做才是最有效的。工具理性的关键就在于“计算”：针对确定的目标，计算成本和收益，找到最优化的手段。工具理性不关心目的，只关心达成目的的手段是不是最优的。
现代经济学早已证明，理性人并不存在，近些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好些都颁给了行为经济学领域的研究者。在上文中我们也提到，人的决策是受各种因素影响的，并不是完全理性。
2. 断言：领域ChatGPT们将助推工具理性
- 大型语言模型（LLM）+Agent（代理）领域方案提升工具理性
韦伯讨论“资本主义精神”或我们称为市场精神的重要担纲者时，绝不仅止于有贵族精神的大企业家，而是产业界的中产阶层。市场经济是通过持续不断的、理性的“经营”来追求利润。
ChatGPT改变了智力劳动在全行业链路中的相对稀缺性。在此之前，市场中教育、法律、金融等专业服务成本问题使大部分中产无法获得合适的专业服务。教育、法律、金融等行业大模型可以为中产以及更大范围的用户提供更低成本的专业服务。
- ChatGPT能影响价值理性吗?
价值理性（value rationality），它决定于对某种包含在特定行为方式中的内在价值的信仰，无论该价值是伦理的、美学的、宗教的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只追求这种行为本身，而不管其成败与否。
张雪峰老师的考研课之所以被普通大众推崇，因为其讲真话，并建议具备工具理性、价值理性。如告知想学气象专业的同学，清华气象专业和南京某非985、211院校气象专业单位基本上是一样的，经济、金融专业更吃家里资源等等。
9月26日，花西子官方微博发文称：“我，花西子，6岁半，我有一个梦想，做一个立足本土，走向世界的高端品牌”， 被网友吐槽。
高端品牌的价值部分就源于价值理性，其长期的品质被消费者信任。当年直播一哥李佳琦为什么被推崇，因为形象好、有个性：毒舌+嫌弃脸+翻白眼，大牌照样吐槽，破除大家的品牌迷信，建立了一种“听李佳琦没错”的信任。东方甄选俞敏洪、董宇辉也是，都有道德品质担保。
现实中人们信任品牌，也是决策成本决定的。人们会评估搜索性价比更高的代价，是否进行有利可图的搜索发现行为，和信息获取方便程度以及信息处理成本有很大关系。这和不确定性环境下有限理性决策描述的启发性搜索的终止条件非常类似，当达到预期满意度时，即停止搜索，而这个满意度也和信息搜索成本以及期望结果直接相关。所以，交易中有意图地搜索是由他预期的商品或服务的价值以及搜索成本所决定的。微软已推出ChatGPT+Bing的方案，更多的领域ChatGPT们会降低领域搜索成本。
奢侈品的消费受价值理性影响。在《国富论》中，亚当·斯密的探讨都是基于使用价值、购买力。在马克斯·韦伯、亚当·斯密看来，奢侈品是带有封建贵族的残余，可量化、可比较，适用工具理性决策更符合市场经济。可以预见，当ChatGPT更被信任时，价值理性也将被影响。
四 、总结
在本文中，笔者参考了微观历史、新文化史、投研等研究方法探讨ChatGPT对经济、社会的影响。当然并不详尽，还有很多没有讨论，如:
- 没有用微观数据量化ChatGPT的影响；
- 没有分析ChatGPT技术影响叙事中各阶层的反应；
- 虽然是创造力比正确性更重要的领域先被变革，而那些影响人们决策工具理性的领域，ChatGPT可能做到什么程度；
- ChatGPT是对人类知识的有效提取，该方法论的影响。
以上几点限于笔者能力和精力并没有讨论，欢迎对该主题感兴趣的朋友共同探讨。最后再强调下：领域ChatGPT们将助推工具理性，并影响价值理性，这是对市场经济基础假设、理性人的有效补充，在这个叠加变革的时间，ChatGPT对经济、社会的影响值得期待。
参考资料：
王笛，《历史的微声》，人民文学出版社，2022-10。
王笛，《从计量、叙事到文本解读：社会史实证研究的方法转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2020-8。
王笛，《碌碌有为》，中信出版集团出版，2022。
瑞·达利欧，《原则：应对变化中的世界秩序》，中信出版社，2022.
罗伯特·戈登，《美国增长的起落》，中信出版社，2018.
贾雷德·戴蒙德，《枪炮、病菌与钢铁：人类社会的命运》，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6。
尤瓦尔·赫拉利，《人类简史：从动物到上帝》，中信出版社，2014.
国泰君安证券、国盛证券等金融工程团队基本面量化相关研报。
红杉美国报告《Generative AI: A Creative New World》，《Generative AI’s Act Two》（https://www.sequoiacap.com/article/generative-ai-act-two/）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FIN AI 探索（ID：fin_ai_research），作者：袁峻峰（复旦大学金融学硕士，FRM金融风险管理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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