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AI，没有惊喜

发布会后，苹果市值单日蒸发580亿美元。苹果与ChatGPT合作还引发了有关隐私保护的争议

文｜柳书琪

编辑｜刘以秦

2024年6月11日，苹果召开全球开发者大会（WWDC），时隔13年，Siri又一次成为发布会主角。

2011年10月4日，Siri横空出世。“嘿，Siri”让许多人第一次体验到语音与机器交互。苹果前任CEO（首席执行官）乔布斯在当时接受采访时表示，“Siri不是一个搜索引擎，而是一家人工智能公司。”

过去两年AI大模型炙手可热，人机交互是大模型的核心，业内都在期待苹果能够在大模型上做出不一样的突破。这一次，苹果升级了Siri，作为苹果智能（Apple Intelligence）的一大应用场景。

毫无疑问，新的Siri变得更聪明了，听得懂上下文和代词，读得懂屏幕当前的内容，还可以横跨多款应用。一个示例是安排接机，Siri查找短信中的航班信息，读取降落时间，再在日程中确认是否有空，最后在地图里显示最佳路线。

而其他应用场景如文生图、文本润色和整理、AI图片搜索、图片消除等功能，都比较常规，与市面上其他大模型的能力相当。

一位券商研究员对《财经》评价，虽然没有推出太多令人耳目一新的产品，但在各个小场景上的落地很简单、实际。只有质量一般的文生图，暴露出现阶段苹果大模型能力可能堪忧。

曾经在AI上具有前瞻性的苹果，如今屡被质疑进度落后、创新乏力。过去一年多，苹果市值接连被微软、英伟达超过，从全球市值第一滑落至第三。2023年苹果股价走势与纳斯达克指数高度一致，且高于大盘，而今年以来二者已逐渐背离，相差超过10%。

13年前Siri发布后的第二天，乔布斯去世。Siri也没能延续惊艳，逐渐沦为鸡肋。苹果最新的数据是，Siri一天的调用需求是15亿次，这意味着全球平均每人每天仅调用约一次。

WWDC前夕，苹果市值上涨，再度超过3万亿美元。但会后，资本市场反应冷淡。截至美东时间6月10日收盘，苹果股价报193.12美元，下降约2%，市值蒸发580亿美元。

发布会前后的股价变动是常态，人们总是对苹果期望过高，而苹果拿出的总是不够。

有亮点，但不够

在WWDC上，苹果CEO库克介绍了苹果对好用的AI产品的定义：强大、直观、集成、个性化和隐私。

性能强大，来自苹果自研的A17 Pro手机芯片和M系列电脑芯片的支撑；直观，是指应用场景符合直觉；集成，是指苹果全家桶内所有产品的协作互联；个性化，是手机大模型与云端大模型的最显著差异；隐私，则是苹果大模型着力强调的看点。

从苹果交出的答卷来看，虽然不够惊艳，但达到了及格水平。

一项符合直觉的AI应用是iPad计算器。计算器是最基础的系统自带小应用，但iPad上一直未能实现。原因是如果只做一款简单的计算器，与第三方App差别不大。这次在更新的iPadOs上，计算器变成了Math Notes（数学笔记），用户写下表达式和等号，就可以立即计算出结果，并且根据方程式自动生成图表。

“苹果的平台能力是我们最看好的。”Canalys研究分析师钟晓磊对《财经》说，苹果展示跨应用协同的能力时用的是自家App，但也开放了API（应用程序接口）供第三方应用厂商适配。

此外，隐私保护一贯是苹果的强项，也是此次发布会的一大亮点。过去苹果大模型进度缓慢，原因之一即是对隐私的保护，机器学习需要大量的数据训练，而苹果只访问公开可用的数据集，相对能力不足。

Siri在迭代过程中，苹果设计团队曾经多次拒绝搜集用户对Siri回答的反馈，认为搜集用户与Siri的聊天数据侵犯隐私。这也导致开发团队难以及时理解Siri的局限。

苹果如今给出的解决方案是私密云计算。当端侧无法解决复杂度更高的任务时，苹果自建数据中心会把任务相关的数据发送到私有云中。苹果强调这些数据不会被保存，连苹果也无权浏览。

最有隐患的是与ChatGPT合作后的隐私保护。对于Siri在手机端侧无法解答的问题，苹果与OpenAI合作，在系统内置了ChatGPT。用户可以在免注册通过Siri免费调用ChatGPT的云端计算。

苹果还表示，未来会引入其他大模型，但没有提及中国市场的情况。

特斯拉CEO埃隆·马斯克连续发布多条推文称，苹果如果在系统层面整合ChatGPT，他将在公司内禁用苹果产品。“这是不可接受的安全违规行为。”

马斯克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理论上只要数据上传到云端就有可能产生泄露。但多位受访者表示，横向对比来看，一些安卓厂商还在尝试引导用户授权，而苹果目前的方案是比较完善的。

端侧AI仍在探路

苹果在大模型应用上的乏善可陈，不只是苹果的问题。大模型究竟能为用户创造多大价值、带来多大程度的颠覆，在全球范围内依然是未解之题。

人们期待苹果能给出与众不同的答案，但现实是，即便是苹果，也没有万全之策。

AI技术在消费电子产品中的应用才刚刚起步，许多应用场景都局限于App内，如会议纪要、AI识图、生成PPT等。这些应用还都停留在一定程度的体验优化上。另外，如何在底层操作系统层面实现AI能力的延伸、如何深入痛点解决用户需求，依然有海量可供挖掘的空间。

一年多来，AI PC、AI手机是业内的热门话题，但消费者层面却鲜有感知。一位手机产品经理对《财经》说，手机行业总是言必称“AI个人助理”，但这种需求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创造出来的，有多少比例的人真的需要一个智能助理，都还是未知数。

在大模型的终端应用上，各家厂商都在摸索前行。今年5月微软发布的“Copilot+PC”尝试了一项“召回”功能，即每隔5秒就对电脑屏幕截屏，保存在本地，当用户输入关键词时，可以立即找出对应截图。这项功能很快引起网络安全人士的质疑，认为数据容易被远程窃取。

多家市场研究机构对AI硬件产品的预期十分乐观。Canalys预测，2024年AI手机占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约16%，到2028年时占比将达到54%，年复合增长率为63%。IDC则判断，AI PC在今年整体PC销量当中的占比将达到20%，并有望于2028年增长至超过三分之二。

但这些不错的数据只能说明，在供给端手机与PC厂商都在剧烈变革之中，但“杀手级”应用何时出现，还难有定论。

不只是端侧大模型，云端大模型的应用与商业前景同样不明朗。牛津大学今年5月发布的调查报告显示，日本仅有1%的人每天使用ChatGPT，法国和英国仅有2%，美国最高，也只有7%。

在外界看来，苹果在大模型时代稍显落后、平庸，但这或许不是苹果的专属问题，也无法寄希望于苹果给出完美答案。苹果也不是走在创新最前端的科技公司，它更大的价值在于利用成熟技术，实现用户体验与公司利润的最大化。

责编｜要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