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的可能：谈谈《黑神话：悟空》与传统文化

国产游戏《黑神话：悟空》（以下简称《悟空》），作为中国首款3A游戏，凭借精美内容创作、顶尖游戏体验获得全球好评。在12月13日被誉为“游戏界奥斯卡”的TGA（The Game Awards）上，《悟空》虽然未能获得年度最佳游戏，但最终获得了“最佳动作游戏”与“玩家之声”。

《悟空》于今年8月20日全球上线，在中国拥有广阔市场的同时，也成为全球文化市场的现象级产品。这款游戏的爆火再次体现了游戏在文化传承方面的独特媒介优势，通过剧情、场景、人物等多重传播渠道，使得优秀传统文化以潜移默化的方式进入用户记忆。在今年中国游戏产业年会上，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游戏工委联合中国传媒大学、中央民族大学发布关于游戏与传统文化的大众调研数据，展现了游戏在文化生态构建中的独特价值。

创新表达获认可

游戏作为一种特殊的文化阐释符号，在跨文化传播展现出跨越不同文化背景隔阂、创造共通意义空间的强大潜力。

游戏在优秀传统文化中融入趣味性、互动性、沉浸性极强的场景与剧情，而非以说教式的方式开展传播活动，潜移默化地实现文化传播。文化与游戏之间是双向影响，文化借由游戏的渠道进行传播的同时，游戏也因丰富的文化内涵而吸引用户喜爱。大众调研数据显示，有81.6%的受访者认为在游戏中融合优秀传统文化优化了他们的游戏体验，更有84.2%的人肯定了游戏中的文化元素具有极强的吸引力。总体上看，具有文化深度和故事背景的游戏，尤其是结合历史、神话或经典文学作品的游戏在市场上更具竞争力。这也是《悟空》为何能迅速“破圈”的重要原因，它通过剧情构建、人物塑造以及场景打造这3个方面深度融合并创新表达传统文化，获得了广泛好评。

在剧情设计上，《悟空》以《西游记》的经典内容为蓝本搭建游戏的背景框架，以“天命人”悟空的形象为主角设计剧情。在具体细节中，随处可见的传统哲学表达是其文化创新的典例，开篇孙悟空的原神变成了“眼耳鼻舌身意”等6个碎片，唯有集齐碎片方可寻得自由，6个意向实则取自“6根清净”；游戏还巧妙地运用道家“阴阳五行”的哲学理念，不同的敌人和场景对应着五行中的不同元素，用户需要运用相应的策略和技能去应对，体现中国哲学中万物相生相克的智慧。

在人物刻画上，与西方游戏讲求的个人英雄主义观不同，《悟空》是建立在孙悟空主角基础上的“群像戏”，不仅丰富了原著的细节支线与配角人物，还在古典原著的精神内核中加入了现代人对于人性的多元把握的思想理念，反映了现代社会对于道德选择和伦理判断的复杂性。

在场景打造上，依托于AI、空间计算、全景光追、虚幻引擎等前沿技术运用，《悟空》将中国传统文化的经典符号一一显现。深山禅院、曲径通幽……种种古典意向与情节交相辉映，游戏表达的“道”也得到了更深层的表达。更为重要的是，这些场景在现实中有迹可循，如山西晋城佛光寺立柱、重庆宝顶山大足石刻“西方净土变”、陕西水陆庵的五百罗汉悬塑群等，使得游戏加强了真实感。

总体上看，以《悟空》为代表的游戏，在还原经典中构建差异，在创新表达中实现认同，在游戏设计和文化表达方面均实现了精良制作，促使游戏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实现了良性结合，从而实现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新表达。同时，由文化表达与游戏设计的碰撞所产生的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是不言而喻的。一方面，《悟空》发行首月全平台销量即达2000万套，在全球游戏市场取得了销量与口碑的双丰收；另一方面，其取景地天津蓟州区独乐寺、山西隰县小西天景区等的文旅业变得火热。可见，这为我国游戏产业的持续发展提供了范本。

催生文化产业新生态

近年来，科技的进步让游戏逐渐成为大众认知和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新载体。《悟空》《原神》《王者荣耀》等游戏通过沉浸式体验、丰富的故事情节和多样化的文化表达，将优秀传统文化与现代娱乐相结合，让用户在娱乐中自然接触、理解并喜爱中国文化，开辟了文化传播的新路径，兼具文化传播与文化出海的特色。大众调研数据显示，86.74%的受访者认为，游戏通过展示与传播非物质文化遗产，对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播起到了积极作用，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播的重要渠道。此外，81.41%的受访者认为，游戏的国际化发行有助于推动文化出海，将中国文化带向世界舞台，游戏在国内外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播发挥了重要作用，推动了中华文化的广泛传播与认可。

游戏作为一种新型文化“容器”，融合多种媒介元素，具备极强的沉浸感与交互感，在文化传播方面显现出不可替代的价值。大众调研数据显示，73.86%的受访者认为，游戏可以帮助玩家认识不同民族的风俗习惯，充分体现了游戏在优秀传统文化传播中的独特优势。通过丰富的视觉和听觉艺术手法，以及多样化的互动体验，游戏激发了玩家对中华文化的兴趣，增强了他们的文化认同感和民族自豪感。83.35%的受访者认为，游戏能够通过故事情节和角色塑造来重现历史与传说，使得优秀传统文化以一种更加生动、可感知的方式呈现出来，进而使得年轻一代对中国文化的认同感逐步上升。

国家对文化创意产业的一系列具有前瞻性和战略性的政策支持，也为游戏产业的发展提供了有力保障，推动文化产业向高质量、深层次发展。游戏作为一种高度数字化和互动性的媒介，能够超越娱乐的边界，将历史的深邃、文化的韵味、智慧的火花巧妙融合，让用户在虚拟世界中触摸到文化的脉络，感受到历史的呼吸，推动文化内容的数字化转型。此外，随着游戏产业的迅猛发展，越来越多的跨界文化内容与游戏相结合，形成了丰富的跨界文化产品链条。例如，基于游戏的影视改编、图书出版、周边商品等产业形式不断涌现，促成了多维度的文化生产。游戏产业为文旅和教育也开辟了新的发展空间。随着“文化+旅游”和“文化+教育”模式的兴起，游戏成为文化体验的有效媒介。与此同时，游戏产业的全球化发展也促进了跨国文化交流和合作，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文化元素通过游戏这一全球化的媒介得以传播和共享，促进了全球文化生态的融合与创新。

“双创”思维拓展游戏内涵

随着“双创”思维的深入，文化创意与游戏产业的深度融合将成为推动优秀传统文化现代化表达与多样化传播的关键力量。游戏，这一集互动性、趣味性、艺术性于一体的新兴媒介，正逐步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让优秀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彩。在游戏设计中，“双创”思维鼓励开发者以全新的视角和手法，挖掘和应用中国文化元素。从神话传说的奇幻世界到历史事件的壮阔画卷，再到古代建筑的精美细节，游戏产业将不断拓宽文化挖掘的广度与深度。这些文化元素不仅为游戏增添了丰富的内涵，更让用户在沉浸式的体验中，感受到优秀传统文化的魅力与智慧。

未来，相信会有更多游戏产品围绕神话传说、历史事件、古代建筑等文化内容，持续挖掘和应用其中的中国文化元素，致力于将优秀传统文化与现代审美相结合，创造出既具有时代感又不失文化底蕴的佳作。通过游戏这一载体，优秀传统文化将得以跨越时空的限制，触达更广泛的受众群体，实现文化的传承与创新。

在此过程中，政府和相关行业的支持至关重要。通过政策引导、资金扶持、人才培养等措施，鼓励更多创新项目将优秀传统文化融入游戏设计，激发市场活力和社会创造力，推动游戏产业健康发展。

游戏产业助力优秀传统文化传播的未来趋势充满希望与挑战。在“双创”思维的引领下，我们有理由相信，游戏产业与优秀传统文化的深度融合中将会诞生更多优秀的作品，这不仅有助于提升中国文化产业的竞争力，也能为世界带来丰富的文化体验，进而促进文化的交流与互鉴，为世界文化多样性贡献中国智慧与中国方案。

郭全中 中央民族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互联网平台企业发展与治理研究中心主任

赵睿 中央民族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助理教授、博士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腾讯研究院”，作者：郭全中 赵睿，36氪经授权发布。